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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西有株老桑樹

時間:2020-05-25 觀看 123 次 加入收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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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  又是桑葚成熟時節,或紅或紫的桑葚密密麻麻壓彎枝條。甜膩的氣息刺激著我的味蕾,記憶的閘門被打開,思緒回到貧寒的少年時代。

       村西有獨居的老漢,是位盲人。他家門口有株一摟多粗的老桑樹,枝干撲棱得有院落那么大,像一把高擎的巨傘,遮天蔽日。臨近初夏,我們常去他家附近轉悠,看綴滿枝頭的桑葚由嫩綠變成深綠,繼而變成淡紅、淺紫、深紫,期盼的心情日益迫切。那時候,家長很少給孩子買東西吃,桑葚對我們具有難以抗拒的誘惑力。

       老人看管桑葚很嚴,成天在門口的蒲團上枯坐,只有做飯時才進屋。這片刻時光,是我們偷桑葚解饞的大好時機。我們先在遠處瞭望,看到老人進屋,煙囪冒煙了,才躡手躡腳圍攏過去,抱著樹干噌噌地向上爬,敏捷得像猴子。我們各自占據一根樹杈,也不管是否熟透,貪婪地捋桑葚塞進嘴里,嘴里酸酸澀澀,才意識到把沒熟透的也吃下了。時間緊迫,我們雙手如飛,捋下葚子塞進口袋。我不時透過枝葉向土屋里瞥一眼,老人衣衫破舊,駝著背,在灶臺前忙碌,像一張被壓彎的弓。

       老漢家西面是條小河,滿是蘆葦。河風習習,鳥雀婉轉地歌唱。我們隱身于蘆葦蕩中享受桑葚的美味,被浸染得如同花臉貓,酸酸甜甜的味道像極了年少青澀的味道。

       偷桑葚的不單是我們,還有其他孩子。有人竟然屢屢折斷枝干,弄得一片狼藉。惹得老人非常惱怒。

       有次我們爬上樹,剛捋了幾把桑葚。蒼老的聲音突然在耳邊炸響:“小兔崽子,又來禍害葚子。”老人已來到門口,可能是我們悉悉索索的聲音驚動了他。幾個伙伴抱著樹干飛快地溜下地,撒腿逃走。我則被堵在樹上,只得屏住呼吸,希望能僥幸躲過這一關。老人側著頭聽一下,掄起拐杖不斷敲打著樹干,厲聲斥責:“還在樹上?趕緊下來。”我被他憤怒的面容嚇住了,順著樹干向下溜,鼓咚一聲摔倒在地上。老人摸索著,一把抓住我。情急之下,我假裝哭起來:“哎呦,我腦袋摔破了,流血啦。”老人一愣神,面容變得和藹起來:“怎么了,摔破腦袋了?”老人關切的話語還沒說完,我用力掙脫他,撒腿就跑……

       時光悠忽而逝。村莊還在,小河還在,盲人老漢早已作古,令我們魂牽夢繞的老桑樹不在了,那段光陰遠離了我們。當年偷葚子的孩童已是中年,肩負著人生的責任。我忽然想,如果當年我們多關心盲人老漢,幫他多做些拾柴禾、打掃院子之類的事情,他是否會主動請我們吃桑葚。我們也不必為吃桑葚提心吊膽,用盡心機。(白世國/文)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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